2007 年 08 月 21 日

获救的两名矿工走出升降机
[ABC]
记澳比肯斯费尔德金矿矿难动人心弦的营救
大家可能仍记得一年前澳大利亚的塔斯马尼亚州比肯斯费尔德金矿因地震而引发的那次严重矿难事故。矿井巷道倒塌造成一名矿工死亡,两名矿工被困井下。事故发生后,澳大利亚全社会对此给予了高度的关注,经过十四天的艰难营救行动之后,两名被困在矿井里的矿工终于成功地获救。一年后的今天,在当时负责营救的金矿经理吉尔离任前夕,参加那次营救的一些主要的成员首次讲述了当时营救的过程以及他们的心情。接下来就让我们听一听他们的叙述。
各位听众朋友好!欢迎您收听澳洲广播电台为您制作的“澳洲通讯”节目,我是陈昊。
鲍尔是那次营救活动的协调人。他说,自事故发生后他一直处于极度紧张状态,从来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除了恶梦,还是恶梦。我醒了之后就会想托德·拉赛尔和布兰特·韦伯仍被困在井下!即使我在家躺在床上休息,我都会尖叫着醒过来。然后在我下床之前我已经穿好了靴子。”
虽然一年过去了但是那次事故的影响依然存在,依然挥之不去。让我们来听听矿工史蒂文及金矿经理吉尔是怎样说的。
“想起来心里还是令我感到痛苦,但是我尽量使自己忘记这一切,继续我的人生。”
“既便过了这么长时间了这一事故留给人们的情感还是这么强烈,它仍在影响着人们,人们仍在设法应对这种影响,这真是非常神奇。”
“公司请来了几位心理学家。他们约见了每一位参与者。就我本人讲我还有四种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这位心理学家说,你的问题这么严重,你们老板应该采取点行动。我告诉她说,我们老板自己有五种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现在仍有三种症状存在。”
金矿经理吉尔向我们讲述了当时的经过。
“星期二晚上大约差十五分钟十点我接到电话说,矿上出了事故让我赶赴现场。这种消息总是令人不舒服,但是我还有一丝希望那是一次演习。一辆救护车飞驰超过了我,只有在那时我才意识到这不是一次演习。”
一名矿工从井下报告,他与另外两名矿工在一起。他们听到两声巨响,并感到非常害怕。吉尔经理获报矿井的几个地方落下了数百吨的岩石。
这名在井下的矿工继续报告说,从无线电通话中听到井下一片混乱,井下的当班经理在呼叫奈特,然而奈特没有回应。当时奈特操纵一台挖掘机,另有两名矿工在笼子里。一直到那时他们才获得确切的消息,十四名矿工安然无恙,仍有三名矿工下落不明。
当时人们各种各样的想法都有,他们认为这三人存活的机会非常渺茫。在场的矿工麦克芮尔道出了人们当时的心情。
“他们是否还活着?他们是否被困在一个有空气的地方?他们是否安全?这就是当时人们的心情。”
当时很多人坐在经理吉尔的办公室外,希望了解有关事故的详尽情况,比如岩石落在何处,营救人员怎样才能抵达那一地方以便了解更多的情况等。矿上负责职业健康和安全的拉奇非常佩服吉尔处理紧急事情的能力。
“吉尔控制局势的能力、控制人员的能力以及控制整个进程的能力非常的杰出。”
办公室的行政人员詹尼说,吉尔当时面临很大的压力。
“七点钟的时候来自媒体的电话就响个没停,他们都坚持要采访吉尔,而当时吉尔没有时间见记者,因此压力很大。这是因为吉尔要集中精力尽快救出被困的矿工。”
您听到的是澳大利亚广播公司于矿难的第二天所做的报道。报道说,找到被困矿工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在离地面一公里的地方营救人员正在挖掘一条长三十六米的隧道以接近据认为矿工可能被困的地方。当时有三名矿工失踪,其中两人是比肯斯费尔德的居民托德·拉赛尔和布兰特·韦伯,另一名是来自朗斯顿的奈特。
当时也有对金矿的安全提出批评的人。吉尔认为在那样的时候提批评的做法不妥。
“当批评开始出现时我们认为是不合时宜的,因为当时仍有人失踪。我们真的没有时间来听别人的批评和指责。”
吉尔的妻子卡梅尔谈到丈夫当时忙到没有时间回家。
“我一直到第二天的晚上才见到吉尔。当他回家时我记得我们只是在门口拥抱了一下,以确定双方一切都安好,我们希望一切都会如愿以偿。”
营救协调人鲍尔向我们讲述了一件非常动人的事。
“当我六岁的儿子罗基知道比肯斯费尔德发生岩石塌陷的事故之后他无论如何都不让我离开家,直到他在他的玩具箱中找出一个尼莫球(“海底总动员”中一条遇难小鱼的名字)。他将这个尼莫球交到我手中说,如果你被困在岩石下就将这个尼莫扔向岩石,岩石就会被击碎,你就能出来了。对他来说显然这是非常重要的,为了不让他失望我必须要带上它。我将它放入口袋里。我在地下矿井时我一直将它放在口袋里。第二天和第三天晚上我打电话给吉尔,向他核实一些细节我发现他的状态很不好。他显得极度的疲劳。我突然想到了尼莫球,因此从口袋里拿出了这个球对吉尔说,拿着它。这个球使我昨晚平安。 我儿子罗基让我把它交给你,让你也平安。”
“当时我觉得给我一个里面有一条小鱼的橡皮球有点奇怪,但是鲍尔告诉我,‘记住带着它,想着它。’我们会密切注视你,我们大家都要相互关心。”
“第二天我们见面时,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尼莫球。他眼中含着泪水说,‘非常谢谢你,这个球使我平安归来。’”
在整个营救工作中鲍尔对自己所处的地位感到非常不自在,因为他必须要告诫人们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参与营救的工人说他们尽量按照规章制度做,但是他们着重考虑的是怎样尽快地将被困的工人救出来。
几天过去了营救工作的进展非常缓慢,因为营救人员先遇到了地质构造的问题,又遇到坚硬岩石的问题,而后还遇到了设备的问题。办公室的詹尼注意到了营救人员的沉痛的心情。
“看到这些营救人员从井下上来时我心理很难受,我可以看出他们脸上露出的悲哀、紧张。这是一场真正的战斗。”
矿工麦克芮尔说当他们找到奈特的尸体他碰巧还在井下,但是不幸的是他们并不知晓这一消息。
“获知我们已经找到某人,但是已经不能再与我们在一起时我的心情非常沉重。这时你会想起另外两名失踪的矿工,以及他们的处境,我的心情更加难受。”
负责职业卫生与安全的约翰逊谈了一件他感到非常伤感的事。
“我们去了托德·拉赛尔的家,吉尔在与卡罗兰交谈。托德的小儿子利亚母将我拉到一边,然后拉着我过了通道之后问我是否可以去将他爸爸救出来。这可能是我所面临的最难以应对的一个问题。不过当一个孩子问了我这个问题我想我就是赴汤蹈火我也会去救他父亲。”
吉尔的妻子说,奈特的死对吉尔打击很大,他很担心另外两名失踪矿工也会死去。
“那是我觉得最艰难的一天,也是每个人觉得最艰难的一天。我是说那是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一天。
我感到有点麻木了,这两个字可能是对我最好的写照。我感到悲哀,但是知道我还有工作要做。我也知道还有不少人期盼着营救小组的努力,期盼着营救人员能完成他们的工作。”
鲍尔说,他一直没有完全放弃希望。
“如果当时有人问我们,我可能会说这两名矿工死了。我们知道当时有数千吨的岩石塌陷下来,另外我们也知道他们两人虽然在一个笼子里,但是那个笼子是没有顶的。从逻辑上讲他们已经死了。但是我们并没有完全绝望。我们决定冲破障碍,到掘进机的后面去看看。”
其结果是他们发现失踪的两名矿工仍然活着。矿工史蒂文与鲍尔讲述了当时的情景。
“那里安静极了。我听到了滴水的声音,我对鲍尔说,‘我非常肯定我听到了有人讲话的声音。’可是鲍尔也非常肯定地说,那是滴水所产生的音响效果。”
“我们刚喊了一声‘喂’之后就听到一声‘嗨’。我们俩差一点晕过去了,我们俩跪在地上相互看着对方,然后又喊叫了几声。在我们确认了他们的声音之后我们迅速离开那里。当时为什么会这样做我也不清楚。我们只是急着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两人还活着。”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情景!”
“我完全不可能描述我当时的心情。我只记得这种感觉非常之巨大,但是我很难形容它具体是什么。这种感觉就好比是一火车的刺激物一下击中了我的脑后部一样。”
消息传出之后现场的气氛登时由悲哀变成了兴奋,被困的两名矿工也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
“拉赛尔和韦伯感到越来越激动,这是因为他们有了被救的希望。他们以为我们已经找到了他们,因此他们可能还有一个小时就能出来了。我们迅速评估了一下救他们出来的安全程度。经过评估之后我们认为要将他们营救出来的机会非常渺茫。这是因为他们被困在塌陷的岩石之中,如果我们的行动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将他们活埋在里面。”
此后营救人员获准打了一个小洞与他们建立了联系,并从那个洞里给他们两人送了点他们急需的食品与水。
营救工作的难度非常大,因此不可能在非常短的时间里将被困的拉赛尔和韦伯救出来。那么与他们俩保持联系就显得非常重要。矿工麦克芮尔负责这项工作。
“我所做的就是与拉赛尔和韦伯说话,给他们打气,使他们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我对 拉赛尔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们的珍妮克雷格减肥疗法进行的怎样了?听到我的话之后拉赛尔象往常一样笑得非常开心。”
“我那天上晚班,看守与拉赛尔与韦伯保持联系的那条管道。我可以听到有人唱歌。我将耳朵贴在管道口听了一会儿,觉得好象是韦伯在唱。我说,‘你唱歌不用话筒要罚款五千元!’在那之后我听到他们爆发出一阵笑声。他们问我是否真的能听到他们的唱歌。我说是,只是唱的不好听。我的这份工作很轻松,只是跟他们开玩笑,逗他们笑而已。地面上营救人员正在计划怎样开展营救。因为只要一犯错误,就一定是致命的。”
地面上负责营救的人在正在制定计划,他们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反复研究制定下一步怎么走。营救协调人鲍尔介绍了当时的情形。
“当时我们往往会有四到五个不同的应急方案。我们会有一个主要方案A,然后还会有方案B、C和D。有时甚至还会有方案E和方案F。”
史蒂文说,有时情况会变得比较纷乱,然而吉尔总是能控制住局势。
“有时我们会产生一些分歧,可能有某人不同意某件事的具体做法。吉尔总是会能将事情摆平。他总是说,如果你们不同意,你们就别走出这个会议室。”
吉尔说,他从这件事中也有很大的收益。
“在一个类似高压锅的环境中如果我们不能相互尊重,不能齐心协力一起工作那就很容易发生内部爆炸的局面,这个整体就会垮掉。从中我对人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同时也看到了人那巨大无比的潜力。”
在兴奋之余人们会感到疲倦,睡眠就成了一个大问题。他们就是回家睡觉也睡不踏实。在营救的两个星期的时间里他们所睡的觉仅仅能使他们继续下一阶段工作而已。他们一直认为营救工作第二天就会结束,就这样一天又一天,到了最后他们每天都是强打起精神来工作。
金矿经理吉尔说,全国人们的支持给了他力量。
“在营救工作展开的那些日子里,我们每天都收到很多来信和电子邮件。我在躺下之前总是先要读一读这些信件。它们的支持给了我力量,给我安慰。我睡觉之前脑海中想的都是这些积极的因素。”
鲍尔说,参加营救的人都抢着去最危险的地方,担负最危险的工作。他说,他总是用那只尼莫球来提醒大家注意安全。
“我总是站在通往925通道的入口处,这是通往危险区的的地方。如果有人想从我这儿进入危险区,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我都会将这个球递给他们,并提醒他们说,家里都有妻小,要三思而后行。有一天约翰逊带着一帮人,手提鸭嘴镐想从我那儿过去,我将这只尼莫球递给他之后,他带着人就离开了。”
二零零六年五月七日当营救工作进展顺利时突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吉尔在向记者介绍当时的情况。
“矿工们报告他们目前面对的是他们从未碰到过的超级坚硬的岩石。”
在那次新闻发布会之后一位电视台记者因突发心脏病而去世。他的去世给这次矿难的营救增添了一段小插曲。
“当我返回指挥部时获知理查德去世了。这消息使我感到震惊,人是如此的脆弱。这一离奇的插曲使我感到很难过。”
经过一番努力之后营救人员离开被困矿工越来越近,准确地说,只有三百八十公分的距离了。由于营救人员担心震动会导致岩石移动,因此最后一段岩石是他们用凿子一点一点凿开的。当洞口逐渐扩大,营救人员能看到拉赛尔与韦伯的眼睛。约翰逊向我讲述了刚看到他们时的情形。
“我对韦伯说,‘你看起来还是象以前一样丑。’拉赛尔说他在被困期间体重减轻了。我对他说,‘你准保还是一个大胖子。’当他们从洞里面出来时我们担心一个出来之后,另一个会着急,因此我们大家一直都在跟他们讲话。韦伯首先出来,当时大家都非常激动。”
在那之后就是他们两人称升降机返回地面的那一刻。拉赛尔回忆说,
“当我出来时看到我的家人聚集在一起,还看到很多同仁和朋友。我跟韦伯转着圈地跟大家拥抱。当时的感情真是难以形容。我看到吉尔,他眼睛里含着泪水。我真是非常感动,难以抑止。我走上前去拥抱了他,并借机向他表示了感谢。”
“直到他们两人出现在地面,我们可以触摸到他们之前,我们很多人都没有想到我们的营救会获得成功。对那些等候在现场的人来说,能目睹这一场面一定是非常难得。”
“我们大家都是平等的。大家冒着生命危险,不分昼夜地奋斗着希望拯救我们的生命。他们把自己的家、自己的妻子孩子抛在后头,他们所体现的是一种职业精神。”
“我们并没有忘记我们失去了一位工友奈特。我们没有忘记杰基及家人失去了丈夫和父亲。我们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切。然而,我们也不会忘记拉赛尔和韦伯已成功地获救,他们的获救曾获得成千上万人的支持。我们也不应该忘记他们。拉赛尔和韦伯回到营救现场好几次了。他们来办公室看我,我们一起聊天。令我感到惊奇的是他们两人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满或怒气。我想这可能是人自然的表现。”
这是因为拉赛尔非常能理解吉尔当时的处境。
“大家必须要明白当出现矿难时会有很多压力,会有人员伤亡,会有对事故的调查,以查清责任,然而所有这些都与吉尔有关,可想而知他当时要承受多大的压力。”
金矿还未恢复全面生产,可能还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吉尔现在要离任而去了,但是他说他不会忘记金矿的这批伙伴。
“这是一批非常优秀的人,我们一起战胜了很多挑战。矿上还会出现很多新的挑战,但是我坚信这是一个能应付任何新挑战的最好群体。”
好,各位听众朋友,这一集的“澳洲通讯”就为您播送到这里,是由我的同事樊慧强为您编译制作的, 我是陈昊,感谢您的收听。我们下次节目再见!






